暗黄色的符纸一入手,便化作两股极阴冷的寒气,顺着指尖钻入经脉。

“无影敛息符。”林昭将最后一张符贴在自己手背上。符文闪烁了一下,迅速隐没于皮肉。他原本微弱的练气期波动,瞬间被一种仿佛死尸般的寂静所取代。

这是他榨干古玉里最后一丝残存底蕴换来的高阶货色。

赵长老将那股寒气强压在丹田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两里外那层不断流转的淡金色光幕。阵纹像巨大的锁链在半空中交错,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。

“少主,跟着我的落脚点,一步都别错。”赵长老压低声音。

三人犹如三道贴地飞行的幽灵,借着夜风卷起的枯叶掩护,飞速靠近大阵边缘。越是靠近,那种要把人气血抽干的灵压就越重。李芷瑶握着木剑的手背上,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,这是身体在对抗外界高压时的本能反应。

“左侧,三步,那棵枯树后有一丝气眼的缝隙!”赵长老声音细若游丝。

林昭没有犹豫,身形猛地一折。

就在他们即将钻入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时,一侧的灌木丛突然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。

一股微弱但极其平稳的气流从三人后方扫过。

“有人在测风。”赵长老脸色骤变。

话音未落,林昭左前方的阴影里,一个穿着玄天宗外围服饰的暗哨慢慢站了起来。他手里捏着一枚发光的传音玉简,嘴唇微张,显然是察觉到了刚才气流的异常,正准备发出警示。

李芷瑶动了。

没有灵力爆发,没有剑气嘶鸣。她单脚蹬地,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出去,那柄破旧的木剑像一根毒刺,精准地从下颚骨的缝隙捅了进去,直接贯穿了那名暗哨的后脑。

暗哨连一声呜咽都没发出来,身体便猛地一僵。李芷瑶左手一把扣住他的后颈,将他缓缓拖回灌木丛中,顺势拔出木剑。

血顺着剑槽流下,滴在枯叶上,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
“进!”林昭低喝。

三人趁着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开,鱼贯挤入那道气眼缝隙。

就在他们双脚刚刚踏在秘境内部潮湿的泥土上的瞬间,身后传来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那道缝隙如同被烧红的铁水浇灌,彻底闭合,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光墙。

退路断了。

秘境内部的林地比外面要幽暗得多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殖质气味。

三人沿着一条勉强辨认出的兽道向前摸索。刚走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带,前方的林木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。

林昭打了个手势,三人伏下身子,透过林叶的缝隙往前看。

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,几个穿着破烂的低阶修士正蜷缩在地上。一个穿着玄天宗附庸服饰的劫修,正用沾满泥水的皮靴,死死踩在一个十来岁少女的肩膀上。

那是铁木岭程家的人。林昭在以往的黑市上见过那种特有的服饰标识,只是如今已经破烂得看不出原样。

“你们不能拿走……这是程家换岁贡的命草啊!”名为程落雪的少女死死将一株散发着微光的低阶灵草护在怀里,手指在泥地里抓出深深的血痕。

“岁贡?”那劫修嗤笑一声,一脚踢在少女腹部,将她整个人踢得蜷缩成一只虾米,“大宗门封山,你们这些连狗都不如的东西,也配占着秘境里的灵气?这草,算是大爷我替宗门收的提前税了!”

李芷瑶的呼吸猛地粗重了一瞬,她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,剑格在掌心压出深深的红印。她的脊背刚刚弓起,肩膀就被一只手死死按住。

林昭盯着前方,缓缓摇了摇头。

他不是来做大善人的。大宗门的霸道他比谁都清楚,这个时候出手,除了暴露自己,没有任何意义。

三人犹如没有温度的石块,静静地看着那劫修扯走灵草,大笑着扬长而去,只留下满地呻吟的老弱。

绕过这片惨淡的空地,队伍继续深入。

大约半个时辰后,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。腐殖质的气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甜腻、类似熟透果实发酵的味道。四周原本清晰的树木轮廓,开始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影,脚下的泥土也变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毫不着力。

“屏息!是幻阵!”赵长老低吼一声。

前方的白雾中,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。

“哟,看来今天这阵法没白摆,又兜住了几只大肥羊。”

浓雾翻滚,一个穿着艳俗灰布裙摆、边缘沾满褐色淤泥的女修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。沈妙音手里把玩着两枚淬着毒的铁菱角,眼神像看死物一样打量着林昭三人。在她看来,这几个刚刚穿透外围封锁、灵力被压制得死死的人,不过是送上门的钱袋子。

“把储物袋扔过来,我留你们个全尸。”沈妙音舔了舔嘴唇,手指猛地一掐法诀。

四周的浓雾瞬间化作几条粗壮的绳索,朝着三人缠了过去。

这种低阶的黑吃黑把戏,在边陲散修中司空见惯。

“聒噪。”

李芷瑶强压了一路的怒火,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。单灵根的直觉让她根本不看那些幻化的绳索,木剑带着凄厉的风啸,直接劈向沈妙音左侧三步外的一块看似普通的黑石。

咔嚓!

那是阵法中枢碎裂的声音。浓雾如被狂风吹散,瞬间消退。

沈妙音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,眼底的惊骇刚冒出一半,赵长老的身影已经鬼魅般贴到了她面前。金丹期曾经的底子虽然受损,但对付一个底层劫修绰绰有余。

枯瘦的手爪犹如铁钳,一把掐住了沈妙音的脖子,将她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。

“咳……道友饶命……我只图财,没想杀人!”沈妙音拼命拍打着赵长老的手臂,两条腿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,脸憋得通红。

“杀了她。”赵长老转头看向林昭。

“等等。”

林昭走上前,视线扫过沈妙音腰间挂着的几个磨损严重的寻物罗盘。

他抬起手,指间夹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。石块落在腐叶上,没有发出多大声响,但周遭三尺的潮湿雾气瞬间被里面蕴含的纯粹灵压逼退,甚至在空气中凝出一层细微的白霜。

极品灵石。

沈妙音原本因为窒息而翻白的眼睛,在余光扫到那抹光芒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她的喉咙里发出极其诡异的咕噜声,连挣扎都忘记了。

林昭盯着她那张被贪婪彻底扭曲的脸,声音平淡得像在买一棵白菜:

“你的命不值钱,但你的经验值这块极品灵石。”

赵长老的手猛地松开。沈妙音跌在泥水里,顾不得剧烈咳嗽,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灵石,死死攥在手心里,像生怕它飞走一样。

“带路,去这秘境里灵气最浓的地方。”林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沈妙音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被金钱彻底折服的狂热。她颤抖着举起一只手,指向右侧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幽暗深处。

在那片黑暗的林木之间,隐隐传来几声低沉而暴戾的兽吼。一条布满腥臭粘液与断肢的血路,正静静地横亘在他们面前。